我要爱,要生活,把眼前的一世当作一百世一样
——我喜欢遗产法和继承法的理由(1)
二十几岁的时候爱写博客,当时的博客空间签名,用的就是王小波的名句“我要爱,要生活,把眼前的一世当作一百世一样。”文学青年习气而已,当时只是觉得这句话相当唬人了。
现在年纪渐长,感到能说出这样精彩的话的人,要不就是经历特别坎坷,要不就是生活特别平顺。不论哪种,至少还要善于经常自我反省,才能够对这句话产生发自内心的共鸣——要么说这句,否则不如什么都不说。
言归正传。第一次接触遗产法这个话题,是邻居Anik生了娃,在公园遇到我,问我做不做遗嘱。我当时颇感奇怪:年纪轻轻的为啥想这种事?她兴高采烈:“刚生了娃,想送他一份礼物。”我承认,出国多年的我,还是承受了一次无声的心灵冲击——Wills and estates are not about death, they are about the new life and hope.
第二次接触,是法学院二年级选了这门课——只是因为排课时间比较合适,不耽误接送孩子。老实说,不论老师还是教材,都平平无奇,一学期过去完全无感,甚至很多内容不走心,考完就忘了。
第三次接触,是实习期间偶遇一位老律师道格拉斯,他是渥京地区遗产法领域的名律师。一根白发就是一根经验,何况他已经满头银丝,果然名不虚传。道格拉斯老先生身形高大挺拔,谈吐轻快优雅,跟他相处的两个小时如沐春风。那次谈话时间并不长,却可说改变了我的职业生涯选择的方向。
道格拉斯举重若轻,只用两句话,就解释清楚了我一年都没读懂的概念。他当时言道:“帮客户做遗产安排,最终取决于如何引导客户去发现自己的内心感受,让他们诚实的面对自己和回顾自己的生活。做这份工作,需要律师付出热情和诚意。没有热情和诚意,你做不好任何事情。”
我承认,听着这段话,看到他镜片后那双已经略显浑浊的蓝眼睛,我被电到了。
如今,自己开业以来,我在这个领域越陷越深。不贪心,也不急进,对每一个客户都付出热情和耐心,是年轻时候的我所做不到的、也体会不到的。
我发现,很多客户咨询的时候,首先关心律师费,也自然而然的把注意力放在钱和资金如何分配上。当然,这是很自然和无可厚非的。在回答和解决了这些问题之后,我常会善意的提醒他们——做遗产安排,有两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问我们自己——我希望我所爱的人从我这里获得什么,以及,我希望我如何被所爱的人、被社会记住。
这两个问题也许比较抽象,可我想强调的是,并不是所有的“legacy”都是可以用金钱来计算的。在安排遗产的时候,每个人都在设想,当自己不在了以后,希望每一件对于自己有特定意义的东西,会有一个什么去处,这东西的“价值”,并不见得与它的金钱价格直接相关。而我,会是那个愿意跟你探讨这个问题、陪伴你找到解决方案的有耐心的律师。
最后,想说跟很多文学青年一样,我喜欢王小波。现在发现,他的不少金句很吻合我对于遗产继承领域的法律实务的认识。以他的语录来作为结尾还挺合适的:
首先要当个正直的人,其次要当个快乐的人。
我只愿蓬勃生活在此时此刻,无所谓去哪,无所谓见谁。那些我将要去的地方,都是我从未谋面的故乡。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我不能选择怎么生,怎么死;但我能决定怎么爱,怎么活。
当我沿着一条路走下去的时候,心里总想着另一条路上的事。这种时候,我心里很乱。
在我看来,存在本身有无穷的魅力,为此值得把虚名浮利全部放弃。我不想去骗别人,受逼迫时又当别论。如此说来,我得不到什么好处。但是,假如我不存在,好处又有什么用?当时我还写道,以后我要真诚地做一切事情,我要像笛卡尔一样思辨,像堂吉诃德一样攻击风车。无论写诗还是做爱,都要以极大的真诚来完成。眼前就是罗德岛,我就在这里跳跃——我这么做什么都不为,这就是存在本身。
人都是为了要表演,失去了自己的存在。
我要爱,要生活,把眼前的一世当作一百世一样。无论如何,我要对自己负起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