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1
《青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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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痣 虚空藏 燃灯 尉迟白(迟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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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燃灯。”
“我叫燃灯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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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空藏从不骗人。
他指着埋在心脏器官里的未燃的半支香。
“这里说,我为你而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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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道士摸着脸,如寻访回家的鹿,动静皆宜。
“这么多人都喜欢一仙,都想领一尊影子回去供奉起来。”
“一痣也是我的神仙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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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处?”
“一仙清俊灵秀皆好,唯独一痣的无心,实在令人倾慕。”
孟十三曾说过这些话,想不到这么久依旧不变。
【他能看见燃灯?原来如此……】
【何况是虚空藏,更何况我。】
【客气和感谢,你不必表达出来。】
【都是你应得,换了别人,说不定就落去了。】
【一痣从此,再无瓜葛】
H2
布施
“受经箓须赍金银帛信物入道时,当时你怎么说的?”
戒尺就要落下,小少年闪缩又立刻挺了挺脖子。袍褂领严实,藏起的嫩白鹅颈分寸刚好,甚为可口。
“……入道后,唯道为务,持斋礼拜,奉戒诵经,烧香燃灯,不杂尘务。”
认真又讨喜的语气,是稚气未脱的表现。
老道人因而万分之万唏嘘痛心。
“是否你昔日所说?”
“是弟子……昔日所说。”
小少年梦醒衣寒,发髻松散。
起身至流泉台濯足洗面,仍驱不走轻倦。
闭目思过,近日里老道可是赏罚重了。
这天天对烛诵想,教人快闷出蘑菇来。
“这些话你都忘了?”
“弟子……不敢忘。只……”
“迟白,欺人不为齿,莫要自欺才是。”
莫要自欺才是。
朗月稀星,羲后庙原就只天象还勉强可观。
端的而今,宿列渐隐,匿之不见,苦了小迟白一身闲不住的性。
哀恼之下,竟将糊纸的窗扒个精光,对坐看月。
天上无风无雨,江潮平缓,看得他一个忍不经几乎掉下眼泪来。
着一件单衣听半夜鸣蝉,张牙舞爪起来。
“哎呦我的天上小兔崽子们呀,什么时候还能看见你们噢……”
自顾自言,情深处竟还忍不住发出咽口水的声音。
少年摇头晃脑几分恶搞下,心情算是好许多。
三天两头受饿,还没有人陪他聊天儿,委屈极了。
抓起袖子啃了一口,忿忿不平。
“要是现在有个人在我面前,他一定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。”
“为了感谢他,我一定感恩戴德的,把他连皮带骨头都吃下去。”
小少年义愤填膺的品味一阵,将脑袋里那些稀奇古怪想法吞下消化完了,倒头睡下。
秉烛之光扶摇抖擞,随后熄灭。
隙梦生烟,醒来已至侵晨。
因调息恢复而元气充沛,与之相匹前胸后背薄瘦的饥肠辘辘,一晚醒来今日似乎不那么胃火难熬了。
忍不住闷在屋子里乱窜的心,换戴整齐后大开门面,迎满间碧玉光泽。
羲后庙湖波浩渺,天下罕景,迟白讶异的是荷花竟然开了。
镜湖三百里,照水红渠。莲池白蘋。
“镜湖三百里,荷花娇欲语……荷花娇欲语,愁杀荡舟人。”
迟白似乎出神,有些神色复杂的呢喃。
罚禁食的月份,他无数次想偷食湖里鱼,可看见这满池莲花荷,却止住了。
菡萏荫蔽下埋的可就是藕,如今天下视震荡为无物的,唯有草木仙灵。藕荷,几乎是镇湖之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