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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子
已经入秋了,气温也趋于寒冷,我在住处的窗边,看着外面的风景,深深的喘着气,其实说是看风景,其实也就是看窗外萧索的感觉而已,这个下午下班的时间,天色也渐渐的阴沉下来,所有人都加紧了回家的脚步,安静的树木和行色匆忙的人群很大的反差,我还是望着窗外出神,仿佛我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一样。 我所在的这个城市——东海市——也算是一个繁忙的城市了,上下班总能让人怀疑自己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蚁巢,上下班的人们就和工蚁一样,不知疲倦的忙碌,而我就是一个观察蚁巢的学生,安安静静做着观察。
我叫叶礼贤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,家庭普通,学习普通,工作普通,在我三十多年的人生中,性格就是对于这个世界缺乏认同,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看客。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要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行的,这个规则既不是人类确立的,人类也无法改变这个规则,芸芸众生都是这个世界上的过客。事实上这样的想法让我和社会格格不入,别人都信奉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“天道酬勤”之类的,别看我有一米八的个头,长相棱角分明,身材消瘦,在电影里也是一个硬汉的形象,但是在学校,在公司却是一个很缺乏存在感的人,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抛头露面,生活就是两点一线。
而就在今天,我才到公司办理了离职,之前公司的HR给我说了一大套,“跳到舒适圈外生活更美好。”,“或许在别处的发展会超出想象。”一类的,看我一直默不作声,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,所以HR以为我完全认同了他的说法,然后给我抛出了一个离职补偿,还有新的技能培训。我心里算了一下,补偿比打官司所能补偿的少了一些,不过我拿了补偿至少能节省很多麻烦事,公司的算盘已经打的明明白白了。所以依旧一言不发的,在补偿上签了字,抬眼看了一下HR的表情,除了脸上一直挂的职业微笑,嘴角也在略微的抽动,仿佛是对自己的语言技巧非常满意,说服我不费吹灰之力,so easy一般。就在我签字离职之后,仿佛就怕我变卦一般,破天荒的,公司的补偿金瞬间到账,好像再说这下子就算是两清了,你都签字了补偿也到了,不能再反悔了。其实我在公司也没有什么东西,我看了一眼工位,可以说没有任何私人物品,转身离开了公司。
突然间,我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,把我从今天白天的回忆里拽出来。我直勾勾的盯着窗外,看见一个女子正看着我所在的房间,一个在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流之中,原地一动不动,很坚定的站着,一定是非常醒目的,虽然还有一些距离,也看不清对方的脸,但我从站立的姿态能确定是女性,而且肯定她在看着我的房间,就在我揉了揉眼睛准备看仔细的时候,听见了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我是房东。”房东尖锐的声音一下子把我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。
我打开门看见,房东站在门口,我很疑惑,这个月的房租我已经给了啊,我的印象里房东只有收房租的时候才能很准时。
“实在是很抱歉啊,但是能不能麻烦你今天搬走啊?我看见你回来了。今天正好回来的早。”我还没开口问,房东就已经先开口了。语气虽然很客气但是所说的内存确实有点过分。
虽然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是我的心里已经骂街了,我要是今天回来的晚,是不是还要我连夜搬家?大晚上的流落街头?真是祸不单行,倒霉的事全都凑齐了。
我把头扭向房东,房东晃着肥胖的脸,手摸着后脑勺:“真是抱歉啊,我需要马上收回这个房间。你放心你的押金我都分毫不差的退给你。这个月的房租也退给你,还有再补一个月房租当违约金。”
这是什么情况,我可见过房东为了不退押金和房客吵的不可开交,差点大打出手,而这个房租很便宜,补贴一个月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。不过我也没有深究这个事,今天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,我大脑给我说不打算再思考了。我对房东点了点头,说可以,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。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了,房东就在门口。
“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。”我几乎没有东西,一个旅行袋就能打包我的全部家当,把我所在的303房间钥匙交给了房东。
“没有东西我就锁门了。”
房东在我走出门口后,边锁门边嘟囔。然后走在我身后,好像监督我离开一样,手里拿着的一大串钥匙互相碰撞,每走一步都是叮叮铛铛响,感觉就是自己的仪仗一般。我没有回头看她,估计脸上带着一种自豪。
“你住的时间不长,哎,这房间真是邪了门了。”
我这个房间——303房——确实没有住多少时间,不过连满打满算才半个月,但是总感觉房东看我的眼神不对头,我住在这个房间里也很不自在,有种莫名的不安,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,我经常能感觉被人盯着一样,我也怀疑是房东,我这样的一穷二白的人,没有什么可被惦记的。这次我感觉是房东故意撵我走,却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,而且这个行为的开销有点大,完全不符合房东财迷的性格。
我听着房东不疼不痒的话,没有答话,就和我下楼到大门口一样,也没有一句话,我不想多说一个字了。
房东当面给了我许诺的金额,现金,之后转身拖着被睡袍裹着的臃肿的身体回去了,把钱交到我手里之后马上转身回去了,好像外面的空气对她有害一样,而且看不出财迷的房东有什么心疼的表情。
虽然下一个住处还没有着落,之后如何也没有什么计划,我没有太多的行李,反正就是一个行李包,就可以浪迹天涯了。
不过我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,不知道下一步的时候,慌张,迷惑,相反,我在我曾经的住处前面,脑子却很清醒,异常的清醒。
在楼上的时候,我隔着窗户就看见窗户外面一个女人望着我这栋房子,就在马路对面,她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,可以说是非常显眼,我当时就看见这个女人,而她却缓缓看向我所在的窗户,可以说她就是在看着我的这个房间,我当时心里在思索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,我们可能目光对上了,她的眼神并没有躲开,而我因为大脑在思考,也没有躲开目光,这种情况下,自己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,也就是这个时候,房东的敲门声把我从思考中拉了回来。
我径直向那个女人走去,现在考虑的不是下一顿饭,住处,明天,都不重要,而这个女人为什么盯着我的房间呢。
我看着那个女人,可以说是紧盯着那个女人,一袭白衣,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皮肤和妖冶的黑色披肩长发,宛若人偶般冷淡端庄的面容。女人用手轻轻扶了无框眼镜,直勾勾的看着我,一双大大的眼睛如黑洞般深不可测,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吸入其中。
就在我急忙过马路的时候,一阵车流飞速的驶过,把我拦了下来,等这阵车流过了,那个位置空空如也,仿佛一直就是空的,没有人了,一点痕迹也没有,再左右仔细观察熙熙攘攘的人群,完全看不到女人往哪个方向走了。
一阵沮丧,跺着脚在原地打转,有点懊恼为什么不早点过马路,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懊恼,就在我原地打转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,这回是真的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了,猛然一低头,发现那个女人刚才站的地方,有一张名片掉在地上,我有一种预感,一定是那个她掉的,就赶紧把名片拾起来,仔细的看。
一张黑色的名片,摸在手里,既不是塑料也不是金属,很好的手感,而上面只有一个名字——罗颖纯,一个女性的名字,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,看来就是这个,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根据,但是我已经把这个名字和刚才那个女人等同起来了。名片上没有电话号码,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名字下方的地址:春熙大街128-2号鲁纳吉公寓。而名片背面有一行字,用看不懂的语言写的,就和一堆符号一样。真的挺奇怪,这样的名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。要是有电话什么的,我可能会第一时间联系,也不管是不是失礼。只可惜目前来看,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地址了。